一个女孩子远离了她在英国伦敦的父母,到外面去旅行,谁晓得就在一个地方的一个旅社里被人莫名的谋杀了。这故事听起来令人惋惜而很不舒服,觉得命运实在唐突,无从解释。苦的是她的母亲,伤心至极,表明女儿是她最好的朋友,她会想念不尽,除非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。且居于家中,凭借了女儿喜欢的香水,来恢复关于人生与此相关的记忆。


读到这种地方,心理就会悲伤。《奇迹之年》里的老太太,就在餐桌前看见心脏病突发的丈夫离她而去,这种打击令人无法承受。八十多的她,不得不重新思考接下来的日子,竟至于把丈夫的拖鞋放在门口,总希望有一天听见拖鞋在地板上的声音。比老太太小很多的雪莉·桑德播格,不过和帅气的老公去参加朋友的婚礼,谁曾想等她从沙滩上回来,遍寻不见,老公已经猝死在健身房。命运捉弄一般人,谁可以预知未来,谁可以预支下一刻啊?雪莉面对如此沉重打击,心力交瘁。人生哪有第二种选择啊?后来她借着奋发的精神,从困境里走出来,写了一本书《另一种选择》,里面那种电话铃声的细节,读起来就想流泪。


我们正不知道遇见多少生死,平日里缺乏关于死亡的教育,心理上的准备谁敢说我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啊?南方的乡下依然土葬,上了年纪的人常常请最好的木匠,打造棺材,以为那是自己未来的住处,一睡便千年。是以乡下人称棺材为“千年睡”,形象而生动,坟地选好,似乎就等着要来的日子。我知道这样的乡下人对于命运没有太多想法,只是厚道得听命于命运的安排,一句“那都是命”就把一场人生解释得清清楚楚,把不能理解的通通收纳了,哭归哭,还是得把人葬了。


曾经见过丰子恺的老师弘一法师圆寂的图片,一条长板凳,人是蜷缩的,出家人的鞋子整齐地放在凳子下,其他便不再有任何事物,如此简单,把生命的轮廓给描绘了出来。其中镇静不慌的精神反倒使看见的人心灵触动:师傅不过是睡着了而已。


这种睡着的姿势证明了《西藏生死书》里面的一句话“死亡既不会令人沮丧,也不会令人兴奋,它只是生命的事实。”因此,可悲的是——


我们大多数人只有在临终的那一刻才会珍惜生命。……今天大多数人死的时候毫无准备,活着的时候也毫无准备,还有什么比这种现象更令人心寒呢?


这是《西藏生死书》给我极大的影响之处,我常常就从这样的话语里去看周围的生命,去思考我从小就见过的乡下人对于生死的态度。他们勤劳,顺从比自己的力量更大的力量,服从比自己的时间更长的时间,遵从比自己更善良的命运,能够接纳了自己的大地,以极庄严的形式最后一次掩埋了自己。他们似乎知道自己会变成另外一种生命的样子,也就会在临走的时候交待家人要请人歌唱,于是,死亡变成了尊贵和骄傲的过程。


他们几乎没有埋怨,更不会去责怪谁。因为有命运来掌舵,反倒轻松和高兴。



(原创,毛歌微信号:maoge196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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