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1】


我爷爷曾经告诉我,1952年左右,他要是晚上出去,或者从别人家里往回赶,山村黑暗的山里总会传来老虎的叫声。爷爷手里有火把,所以他才敢回家。后来我就想,要是真的老虎来了,爷爷会怎么办?他会跑吗?还是变成了我们村里的武松?


【2】


山是南北两侧蜿蜒,东西相距只有一些夹在山谷的平地。有一条河流,四面沟谷里的水都会聚集在一起,凡是有屋场的地方,必有石头垒起的水坝。女人在那里洗衣服,男人在那里洗粪桶。夏夜多萤火虫和蛙声、稻花香,到了冬天,水坝会被打开,所有的鱼都会毫无藏身之处,开春,坝复建,女人背上常有娃儿哭泣。


【3】


川端康成说:“山脚下的河流,仿佛是从杉树顶梢流出来的。”


【4】


山村所多除开松树,就是杉树,满山遍野。杜鹃花开于五月,属于灌木,远望,山峦俱红如火焰。母亲和姑姑常常戴花于耳际,倍添生命色彩。五月有山歌,有田头歌曲,肥肉大片,粘米粉,用红麯变色,极好吃。


【5】


邻里喜欢走动串门,白天坐于瓦屋檐下,家雀探头探脑;夜晚则不分寒暑,围坐地炉周边,仿佛一家人。一年四季有米酒温热,伴就之物多为南瓜子冬瓜子和苦瓜紫苏辣椒小菜,置甘草粉末于其中,甘甜微辣。


【6】


婚丧嫁娶,红白都是喜事,可见乡下人如何懂得命运。哭一场,笑一场,都在堂屋里。祖宗牌位前一年有香火不息 ,小孩子从小知道叩头和畏惧。故,见了老人则鞠躬,见了长辈则避让。


【7】


狗不多,到处跑。狗常常追鸡,于是乡村热闹。鸡蛋积到十个,换成盐巴白糖布匹,或者正逢人家女人生孩子,每个鸡蛋上都粘上红纸一小片,煮熟人人可吃。平时无事大家在家生火做饭,炊烟袅袅缠于竹林,一旦有生死大事,则奔走相告,彼此帮忙周济,所谓人死饭甑开,不请自己来。


【8】


图马斯·安哈瓦的诗歌:


遥远的声音变得更远

近处的声音变得更近

风在树与水之间安顿了自己

波浪没有靠近,没有离去

森林变得更密

夜从各地深入这里



(毛歌微信号:maoge196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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